洁癖狂魔倪瓒:我那不容一垢的灵魂只能在画中体现,你们不懂我

09-12 16:07:30 界面新闻

文/探墨

“白眼视俗物,

清言屈时英。

富贵乌足道,

所思垂令名。”

——倪瓒

明代仇英《倪瓒高士像》

倪瓒(1301——1374),初名倪珽,字泰宇,后字元镇,号云林子、荆蛮民、幻霞子、东海农、无住庵主、莆闲仙卿、绝听子、曲全叟、净名居士、沧海漫士、朱阳馆主、懒瓒、东海瓒、奚元朗等,江苏常州无锡人,元末明初著名画家、书法家、诗人。与黄公望、吴镇、王蒙并称“元四家”,“中国古代十大画家”之一,并被英国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列为世界文化名人。

倪瓒《六君子图轴》

跌宕起伏的人世浮沉

诞生在一个富甲一方、赀雄乡里的大地主家庭,倪瓒在早年有着极为显赫的富裕身世,虽然父亲早逝,但两个哥哥都是当时元代道教的上层人物,可以享受种种特权,不必承担劳役租税之苦和官场政治的暗斗之累,而且凭借着家底的殷实、额外的生财之道,倪瓒自幼无忧无虑,生活舒适。

倪瓒《容膝斋图》

家世的富厚使得倪瓒有大量的时间投入到他的爱好中去,他自建园林楼阁,筑清閟阁、云林堂以藏置大量的书画文物,优闲地享受着读书作画的安逸生活。青少年时期的倪瓒遍读经史子集,深研历代名画,时常外出游览山川景物,归家后勤奋地创作学习,为他后来的艺术道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
倪瓒《墨竹图》

受两位哥哥的影响,倪瓒很早就表现出对悟道参禅的兴趣,“嗟余百岁强半过,欲借玄窗学静禅”,这是倪瓒真实的心理写照,即使年过半百,也对佛道之理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,在当时就有人称他为“高士”。

倪瓒《江岸望山图》

不料,将近而立之年时兄长病逝,继而母亲和老师都接连去世,原本富足的家庭和依赖兄长可享受到的某些特权也开始沦丧殆尽,面对家道中落,倪瓒日常怀着忧郁愁闷的心情度日,最终在晚年时倪瓒强烈的出世思想使他卖去家庐中的田产,千金散尽,弃家遁迹而去,终日在太湖四周中漫游,行踪飘泊不定。

跌宕起伏的人生使倪瓒的思想发生巨大的改变,尽管性格越发孤僻猖介,意欲超脱尘世逃避现实,但唯一不变的是他对书画艺术的狂热挚爱。反映在画风上,由早年清朗隽逸、爽俊云空的风格转为晚期的苍凉古朴、静穆萧疏。

倪瓒《古木幽篁图》

论洁癖,就算米芾也只能排第二

没有洁癖的诗人不是个好画家。作为一位“世外高人”,倪瓒的洁癖可谓惊诸世人。

远在北宋的米芾已经是有强烈洁癖的艺术家了,而倪瓒在这方面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每天必须都要洗头,每次洗头必须换水多达十余次;无论是否出门都要不断调整衣冠达无数次、每次更换衣饰前也要抖灰十几次;但凡家中有客来访过后,所有客人坐过的地方或摸过的物件都要反复刷洗;书桌上的文房四宝在自己用过后,设有两名专门的书僮随时负责擦洗干净;庭院前栽的梧桐树每日早晚派人挑水揩洗几十次,最后硬生生地把树给洗死了......

倪瓒《山水册页四帧》

以上只能算入门级的洁癖。

画画要画最好的,洁癖也要做最大的。

据明代顾元庆《云林遗事》的记载,倪瓒家的厕所是建在一座高楼之上,高楼下面设有一个敞口的木格子,里面装有大量的鹅毛,每当倪瓒爬上高楼的厕所方便后,排泄物掉进木格子里,洁白的鹅毛被立马溅起覆盖住,在木格边随时守候的仆人待倪瓒方便完毕后,会立刻换上新的木格和鹅毛,并点染熏香保持整洁芬芳。

倪瓒《秋亭嘉树图》

年轻时的倪瓒爱好交友,有一回倪瓒在家中留宿了一个朋友,但又怕这位朋友会把客房弄脏,倪瓒崩紧了神经,决定亲自悄悄地彻夜蹲守在朋友的客房外窃听动静。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,这位朋友咳嗽了一声,似乎朝窗外吐了口痰,在门外彻夜未眠等候多时的倪瓒在耳中听得个真切。早晨过后这位朋友就离开了,按捺多时的倪瓒火速下令家童立刻展开地毯式搜索,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口痰找到。搜寻良久仍未果的家童寻了片浸有露水的树叶交差,倪瓒便吩咐家童把这片树叶剪碎,跑到离家几里地之外扔掉......

倪瓒《山房竹石图》

类似这样的例子在倪瓒的前半生里已屡见不鲜。

在会画画的人里倪瓒是最有洁癖的,在有洁癖的人里倪瓒是最会画画的。

作画要胸中有逸气,贵神不贵似

倪瓒精擅山水,由于家乡无锡地处太湖和松江三泖附近的江南水乡,所以这些地方就成了倪瓒山水的主要取景地。

山水画深受董源、赵孟頫影响的倪瓒,早年用笔清润,变易中锋为侧锋,常用折带皴法作山石林木,在明洁的水墨笔触中以枯笔渴墨皴擦,画风淡雅松秀、清新润雅,利落而有变化,一般画家远不及此。

倪瓒《虞山林壑图》

明代董其昌曾评价说,“作云林画须用侧笔,有轻有重,不得用圆笔,其佳处在笔法秀峭耳。”

倪瓒《风雨秋山图》

家道中落后的倪瓒,人生观开始改变,画风上也随之而变,一派天真平淡之像。倪瓒多次在自己的画论中提到,作画要注重抒发个人的主观情感,须使逸气充溢于胸,不必过求形似,聊以自如足耳,这和北宋大文豪苏东坡的“无意于佳乃佳”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倪瓒《山水图轴》

晚岁画风更趋萧散超逸,多荒寒空寂之境,笔简而意远,惜墨而如金,这大概是步入晚年后回顾自己大起大落的一生真实客观的心理写照。

倪瓒《山水图轴》

倪瓒对画中的构图布局非常讲究,往往以作平坡为近景,上有竹树,间以茅屋、幽亭。中景为江水,波澜无惊,一片平和之象。远景为坡岸,其上或有起伏的山峦。这种构图参合了南宋山水画“一江两岸”式的布局,尽显空灵疏旷之美。

倪瓒《渔庄秋霁图》

善于留白是倪瓒山水画的另一大特点。画面上所留出的空白有时占全幅的二分之一,甚至三分之二。大段的空白被笔墨巧妙合理地分割成不同空间节奏的段落,给人以无尽的疏灵遐想。倪瓒作画着墨不多,以寥寥数笔即胜他人繁复精工的匠气,笔简意赅,“少而不少”。

倪瓒《幽居明云图》

自认超凡脱俗的倪瓒,绝少在画中着色。他认为能不用颜色就尽量不用,颜色过多是对画的污染,容易沾染尘俗之气。不光颜色如此,连印章也尽量不多加钤盖。自己不多盖可拦不住后世的收藏者不盖,尚韵恶俗的倪瓒终归还是被后世的“尘垢”玷满了印章。

只傍清水不染尘

倪瓒以隶法作书,尤精小楷,有魏晋风度。

倪瓒《题画诗》

倪瓒《书题江亭山色图轴》

“瓒书从隶入,辄在钟繇《荐季直表》中夺舍投胎,古而媚,密而疏。”

倪瓒《书跋万松金阙图轴》

倪瓒《书跋诗一首》

观倪瓒小楷,深得钟繇神髓,其书既遒劲、精美,又率意、简逸。倪瓒作为在野的高人雅士,在寻禅问道、闲云野鹤之机,以一注冰雪之韵,写出简远萧疏、枯淡清逸之气,格调高疏隐逸,妙不可言。

倪瓒《静寄轩诗文卷》(局部)

倪瓒《次韵耕隐渔者诗札》

倪瓒《山水图轴》

倪瓒的艺术,意境多于笔法,着力表现天地间皓洁空明的气度,在他的山水中绝少点缀人物,因为世人凡夫俗子太多,皆不能入他法眼,所以索性舍去不画,也要表现一个最干净、最纯粹的天地自然。看倪瓒的画,要简里看繁,用心品读,才能诠释倪瓒真实的内心世界,后人或许可以走近,但未必走得进,他就是这样的倪瓒。

倪瓒《墨竹图》

倪瓒《筠石乔柯图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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