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民公园卖鸟的我,遇到背母亲上十八梯的她,难忘的重庆回忆

02-27 21:00:16 重庆游品

感谢用户523;巴人217;用户158,此小说根据三位网友的留言改编。

《雾中文鸟》

人民公园九几年时鸟市很兴旺,当时普通的白文鸟卖100,灰文鸟200至250,各种鹦鹉则可标到几百元到数千元且不愁买家。

那时我弄了一间专门的屋子养鸟,每个月光小米都得去一两百斤,另外还需炒小米的鸡蛋10斤、墨鱼骨头一斤,而花5角钱就可以买一把两斤藤藤菜,我每天要买上10把。

除了伺候鸟的吃喝,清理卫生也是很不容易的,让鸟洗净、打扫鸟笼这些事,每天都得耗去我好几个小时。不过回报也好,每对鸟儿平均每两个月出一窝小鸟,每窝小鸟至少两对,当大鸟下蛋时小鸟便可分笼,不久便可出售。那时候我每周都带十几对鸟儿到人民公园赶场,一两个小时便可完全出手,真是付出了辛劳也获得了回报。

我虽生性俭省、不爱挥霍,但赚到钱也十分开心,沿人民公园下行回到太平门码头附近的家中的这段路上,我总爱把手叉在兜里,暗暗地用指腹刷过钱币的边缘,这种在人生路上踩得到底的感觉使人感到幸福。

不知为什么,那时候我经常想起一个人,她是我的初中同学,2年前的夏天,我们曾短暂地相遇。当时我还在上回水沟一线倒卖文玩,她背着她母亲从厚慈街那边走过来,我本应过去帮忙的,可一想到她已考上了大学,心里不知怎地就很不平静,所以没有叫住她。

后来才知道她母亲患了脚疾,每天都要到七星岗的单位去换药。我每天都出摊,但并非每天都能见到她。一个早上,我正在厚慈街上猫悄地散步,她忽然地出现了,我远远地在后头跟着她,看着她跨上十八梯往较场口的方向走。期间她停下来歇了几次,于是我趁机赶上去,提出要帮她。

我记得她母亲很轻,那带有歉意的笑容很温暖,但她却没有把我认出来。不过这也可以理解,她一直是个高傲的人,我的家距她家不远,上学时常走同一条路,我还记得她上梯坎时每次只垮一级,背挺得很直,脚步总是很轻,她同人说话时的姿态令人不舒服,我现在才知道,那原来叫做纡尊降贵。

更何况,我当时的工作既辛苦也不体面,古玩交易也不能说是完全合法的东西,要是有人来抓,估计要按投机倒把罪论处。那天我看着她乘坐7路公交车离开,心里既开心又怅恍。第二天和第三天我又去了十八梯,但没遇到人,我花了一周时间才明白是暑假结束了,而她在上海上大学。

说来可笑,在倒鸟赚了几个钱之后,我曾多次跑去厚慈街,令人失望的是,她母亲的脚已经痊愈了。有邻居出门,正巧碰上看到她在街沿有力地抻腿,便笑着说道:“上海的医生硬是不一样哟”末了又问道:“花了好多嘛。”

“哎……没花钱。”

“没花钱?……哦哦,我晓得了。哎呀,是不是你女……”

一阵沉默。

“嗨呀,我就晓得!你啷个会去上海医病嘛,好久结婚嘛!”

这么多年以来,我始终心怀一个秘密,但碍于尊严,一直没能对自己点破。

但23岁的那个下午,我穿行在望龙门的街道上,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这个秘密呼之欲出:为什么赚来的钱会使我想到她受伤的母亲,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她,为什么心中还留存着想要给予的感情?为什么她的婚讯使我感到胃痛?我出神地在街上走着,并最终停下脚步,在街道上弯下腰来。喉咙口就像有触手在爬,催吐一般要我直面自己的感情。

不,不是的,我对自己说,我只是觉得她背着母亲在十八梯上来回的样子很可怜,她站在梯坎旁边疲劳喘息的样子让人看了很不宁静,但她毕竟是大学生啊,哪里轮得到我去帮助呢?对吧,她毕竟是大学生啊。

而这仿佛是一方灵药,我每在心里重复一次,就感觉胃痛变得轻缓一点,过了一会儿,那秘密已不再骚动,我已经把心里那颗松松垮垮的螺丝重新拧紧了。

再度站起来时,我四摇了摇头,想要彻底摆脱刚刚的思绪,却发现一对卖辣椒面的夫妻正大惑不解地看着我,为了表示自己其实健康得不得了,我笑着走过去,提出要买一斤辣椒面。

女人在做生意时,男人还在干活,他手持石碾极有规律地砸在辣椒面上。

真香啊!我把称好的辣椒面放在手里颠了颠,准备掏出钱来——但就在此时,四周突然地响起了一阵文鸟啼声,我下意识地抬头,正好看见灰色的小鸟从人民公园的方向飞过来,我凭直觉认出那是我养的鸟。我听到远处有男人跺脚、唉声叹气的声音,我知道,它一定是从笼中飞走了。

它朝着南岸的方向飞去了,我的视线一直追着它,直到什么也看不见。

而江面上雾气氤氲。

*原评论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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