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人深夜持械入室行凶,难道还不允许无限防卫?

01-14 21:59:33 热点有态度

近日,四年前的一起对深夜聚众持械上门行凶者“反杀”而被判重刑案,因为当事人家属的申诉引起舆论关注。

案发2015年10月14日山东烟台。宋立英在电话中同对方争吵对骂后,张某惠纠集8人,于凌晨时分带着军刺、棍棒、砍刀来到宋立英家门口。门开后,多人冲入室内,与宋立英及其司机王晓波发生冲突。宋立英受轻伤;对方2人重伤,1人轻伤,1人抢救无效后死亡。

2017年底,烟台市芝罘区法院以宋立英和王晓波防卫过当,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宋立英有期徒刑8年、王晓波有期徒刑6年,对方张某惠等4人犯故意伤害罪,获刑2年6个月至2年9个月不等;宋立英上诉后,2018年6月,烟台中院以二审期间宋立英亲属代为赔偿死者家属并取得谅解为由,改判宋立英7年,其他不变。

应该说,本案一审裁判时,我国长期处于“僵尸法条”的正当防卫制度因于欢案二审认定防卫因素而有所激活,但激活程度还十分有限,地方各级法院适用正当防卫制度还不够大胆。在这种背景下,烟台市区两级法院能认定宋立英、王晓波的行为具有防卫因素,只是防卫过当应担刑责已属不易,应予充分肯定。

但二审法院在死者家属出具《谅解书》,明确表示“二审裁判若认为宋立英的行为系行使无限防卫权不负刑事责任,或者属于防卫过当不判处实刑”的情形下,依然判处7年的重刑,的确让人费解,因为现实生活中法院不敢大胆认定无限防卫为行为人除罪,很大程度上担心被害方不服,而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。应该说,本案适用无限防卫的理由非常充分。

根据刑法第20条第3款规定,所谓无限防卫,是指“对正在进行行凶、杀人、抢劫、强奸、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,采取防卫行为,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”情形。实施无限防卫,“不属于防卫过当,不负刑事责任”。由于防卫行为致人死亡也不过当,理论上又称“无过当防卫”。

无限防卫或无过当防卫是一种特殊防卫,同一般防卫相比,主要有两点不同,一是防卫前提条件不同,前者是面临“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”,后者是面临一般违法犯罪;二是防卫的限度不同,前者没有限度,可以实施致死防卫,后者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,即达到重伤以上的损害。

我们来看看本案一审裁判认定的事实:

张某惠等人先后冲入屋内,进门后,张某惠持军刺朝王晓波冲过去,王晓波持砍刀与张某惠在阳台厮打,将张某惠砍倒在地,王晓波争夺其手中的军刺。宋立英和牟某千、申某阳、史某阳等人在客厅发生厮打。期间,宋立英持刀捅刺,对方数人则以棍棒殴打宋立英,史某阳持刀砍击宋立英头部。打斗过程中,宋立英退至阳台,和王晓波一起争夺张某惠手中的军刺。夺下军刺后,王晓波又持刀砍击张某惠。

约两分钟后,宋立英妻子、岳母等人多次拨打报警电话。又过了约两分钟,入室之人从宋立英家离开。冲突中,宋立英本人也受了伤。打算去医院救治时,宋立英在家门口看到牟某千捂着腿坐在地上,宋立英、王晓波等人便将他抬上车,一起到医院治疗。最终,牟某千抢救无效死亡。

可见,整个攻防行为在很短的时间就结束了。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,各方并无争议,但一审裁判对深夜持械入室来犯的行为性质认定过于轻描淡写,称“张某惠等人到宋立英家的意图只是收拾宋立英,让其服软,且张某惠等人进屋后双方随即发生打斗,故不存在特殊防卫的前提条件”。

我们知道,公民的住宅是保护公民人身财产安全的堡垒,深夜闯入家中来侵,性质已相当恶劣;8人深夜持军刺、棍棒、砍刀等械具进门,又率先发起进攻,这样一个来者不善的架势,让人如何判断只是想让人服软?将其认定为刑法第20条第3款中的“行凶”之“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”,没有任何问题。也就是说,本案具有实施无限防卫的前提条件。

而宋立英一方参与防卫的只有他和司机王晓波,虽然家中还有其他人,但“父亲和儿子在北卧室睡觉,母亲在南卧室哄女儿睡觉”,都是妇孺老幼人员,不仅不能加入防卫行列,还需两男子的特别保护,事实上这些成员也确实没有参与防卫。在这种情形下,法律绝不能苛求防卫人在“二对八”的情形下,还保持克制,而不超过“必要的限度”,否则死亡的就可能不是入室行歹者,而是宋立英及其家人,那不是法律设定无限防卫制度的要求。

现在烟台中院表示,已接收申诉材料,并将“调取案卷审查,最快一个月内会决定是否立案重审”。应该说,随着昆山反杀案、涞源反杀案、丽江反杀案、福州见义勇为案等典型防卫案件的出现,正当防卫制度已被大大激活,同本案一二审时所处社会舆论环境和执行观念已大不相同,期待本案的再审裁判能树立一个新的司法标杆——“深夜持械上门行凶可进行无限防卫”,也尽快还本案当事人以公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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